故乡的烟囱,总是最先醒来的。\n\n天还蒙蒙亮,屋后的竹林里只听得见露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的声音,那烟囱便悄悄地吐起烟来了。先是细细的一缕,薄薄的,青灰的颜色,在空中犹豫着,像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渐渐地,烟浓了,实了,圆圆的一圈圈的升上去,像是谁在碧绿的山峦间,添了一笔水墨。那炊烟升到最后,便散了,淡了,消散在广大的蓝天里,与朝云做了伴。我记得祖母说过:“烟囱里出烟,就是有人在家;有家,就有活气。”年少时不懂这话里的深情,如今想来,却觉得鼻子微微地酸。\n\n炊烟是有脸色的。金黄的麦熟的时候,它的面容便是蓬松的,壮实的;飘着雪花的日子,它的腰身便瘦上一层,然而还是不懈怠,颤颤巍巍地在人家的屋顶上方凝成一片。一家人的口味、脾气甚至心情,都在那忽疏忽密、时高时低的烟柱里,明明白白地露着心思。有媳妇早上贪睡起了晚了,炊烟便羞怯地点一下头;待炒菜的架子肉上了桌,那炊烟便乌油油的,冒得大刀阔斧。我的祖母能从自家的袅袅乎几缕里,直登斯人楼上推断出中饭吃什么菜。那样的袅袅,通到千家万户肠肺,使张家与李家在灶火里连成一院子气象的了。这一碗小米粥与那一条江里捞上来的细丝太阳裙搅着的碎汤的一支歌的各味的相许相亲的音子的起伏,合在人堆的滋味风,真是可敬。因为一家之口是和上天直接讲话:一柱,一个人世的火;灰了一圈还来,家里烟火才灵。哪有事耶。】
}
}
以上の作品を必ずJSONとして出力し、追加の解釈・注釈を一切付けないこと。